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丹陛之上,昔涟端坐在龙椅上,旒珠后面那双异色瞳死死盯着台阶下方那个笑得如三月春风的白色身影。



她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这个周牧,平日里在哀丽秘榭的小院里多乖啊,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让她揉搓捏扁都不带吭一声的。



怎么一当了宰相,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当着满朝文武和全城百姓的面,催她和阿格莱雅生孩子,两个女人怎么生?你倒是给我生一个看看!



可百官都在台下眼巴巴地望着,广场上万千百姓还在伸着脖子等她的回应,她不能发作,不能怼回去,甚至不能露出一丝被冒犯的表情。



因为周牧的奏表每一个字都合乎礼法、合乎程序、合乎一个宰相该有的忠君体国,储君关乎国本,皇妃既立,催生是再正当不过的奏请,在任何一个正常的帝国这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她要是否了这道奏表,台下那些新上任的官员反而会觉得她不正常。



所以昔涟只能强忍着把他拖出去打板子的冲动,在脸上堆出一个端庄而得体的微笑。



“多谢大宰相关心。朕知道了。朕会尽快与皇妃商议此事,早日让爱妃诞下皇子,以固国本,以安民心。”



她顿了顿,十二道旒珠轻轻晃动,遮挡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凶光。



然后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是那副端庄温婉的帝王口吻,



“说起这事,朕倒想起另一桩。听闻大宰相家中有一位女儿,正值妙龄,倾国倾城,知书达理,却至今尚未婚配。朕思慕已久,帝国如今百废待兴,六宫无主,正缺一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大宰相可愿割爱,将令爱送入宫中,与朕共掌这江山社稷?”



台下的百姓瞬间竖起了耳朵。



刚才还在嘀咕两个女人怎么生孩子的事,转眼就被这个更劲爆的消息转移了全部注意力。



“大宰相居然有女儿?我的天,他看上去那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女儿居然已经到了可以入宫的年纪了?”



“人长得那么俊,又有才华,女儿肯定也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吧。也不知道谁家运气这么好,能把女儿嫁给大宰相——哦不对,是大宰相把女儿嫁给陛下!”



“你这话说的,现在是陛下要娶大宰相的女儿当皇后!这辈分怎么算?大宰相是国丈?可他还是宰相啊,这到底是君臣还是翁婿?”



“哎呀,真羡慕那姑娘。陛下虽然也是女子,但你看她那双眼睛,那气度,那仁厚,嫁给陛下不比嫁给那些三妻四妾的臭男人强?再说了,大宰相的女儿配陛下,这也不算辱没吧。”



“你们说,大宰相的女儿到底长什么样啊?有没有大宰相一半好看?”



丹陛两侧,白厄和蜉蝉同时低下了头。白厄的肩膀在剧烈抖动,蜉蜉直接用手掐住了自己的大腿外侧,两人抿着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整张脸憋得通红。



周牧的听力何其敏锐,台下那些百姓的议论一个字不差地落进了他耳朵里,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这特么哪是说女儿,分明是让他自己变成女儿送进宫。



不过,如今新朝刚立,朝局初稳,此时和昔涟对着干就是动摇国本。



这个亏他不吃也得吃。



周牧咬了咬牙,在脸上重新堆出一个恭敬的笑容:



“臣,多谢陛下厚爱。小女能得陛下青眼,是臣阖门之幸。臣回去便着手准备。”



“那明日宰相便将女儿送进宫来吧。”昔涟可没准备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周牧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明日。这丫头连一天缓冲都不给他。



他从哪变出一个女儿来?真要自己进宫?



但现在已经被架在火上了,文武百官听着,全城百姓看着,他总不能说“陛下其实我没有女儿”。



“臣……遵旨。”



不多时,朝会散去。



百官按品级鱼贯退朝,广场上的百姓也渐渐散开,各自回到新城中那些刚刚分到的坊市和街巷中去。



正常早朝按部就班地进行,各部门依次奏报,昔涟一一批阅,周牧从旁拟旨,白厄汇报了几个边远村镇的治安情况,蜉蜉则呈上了一幅根据周牧提供的星图绘制的翁法罗斯全境天文历法图。



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将新政的齿轮一圈一圈地啮合、运转、加速。



很快便是下午。



皇宫的御花园内,昔涟带着阿格莱雅,身后远远地跟着一队宫女,走在一条新铺的青石板小径上。



花园是周牧在建造皇城时一并规划的,草木都是这几天才移栽过来的,枝桠刚刚抽出嫩芽,花圃里的花苗还只有半尺高,泥土的芬芳混着新翻草根的清苦气息在午后微凉的空气中弥漫。



景色算不上好,只是素雅安静。不过两人本也不是来看景色的。



昔涟挥退了随行的宫女,只留她和阿格莱雅并肩而行。



阿格莱雅依旧穿着那身紫金色的皇妃华服,暖金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面无表情。



昔涟侧头看了她一眼,那双一粉一黑的异色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爱妃这是在怨朕?”



“不敢。”阿格莱雅的语气没有波澜,“吾对陛下只有感激。陛下许吾以妃位,保赛飞儿与帕朵平安,吾无以为报,何来怨恨。”



“爱妃应自称臣妾。”昔涟停下脚步,认真地纠正她。



阿格莱雅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低头,双手交叠于身前,行了一个标准的皇妃礼:



“臣妾知道了。”



两人继续沿着小径往前走。穿过新栽的银杏林和尚未蓄水的莲花池,便到了寝宫。



寝宫是昔涟亲自布置的。



紫檀木的雕花床榻上铺着金线绣凤的锦被,案几上摆着一对鎏金烛台,帷帐是阿格莱雅最喜欢的浅金色薄纱,层层叠叠地垂落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一切都一看便知是精心布置过很久的,不是临时起意,不是做做样子。



昔涟挥了挥手,拉起阿格莱雅的手,轻声说:



“爱妃,随朕来,让朕好好看看你。”



阿格莱雅身体微微僵了一瞬。



但赛飞儿蜷在地上的模样和帕朵被锁链拖拽的声音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便强压下了那股从心底深处泛上来的不适,顺从地点了点头:



“是。”



刚一进门,昔涟便将阿格莱雅轻轻推坐在床榻上,然后欺身而上,双臂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甚至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嘻嘻嘻,这日子真是美滋滋啊!



这么大一个美人,翁法罗斯第一的绝色,如今就是人家的了!



凯撒算什么东西,她养了几百年的金织,现在躺在朕的床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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