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四,天还没亮透,林真就醒了。



侧院窗外有极轻的脚步声——是韦焕的夜巡队刚换完最后一班岗,巡靴踩在薄霜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和矿脉深处传来的震动节奏隐隐合着拍。震动还在继续,比昨天更绵长也更弱,不像威胁,更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的呼吸,从地底深处缓慢地一起一伏。



他披上外衣走到土地庙门口。陈玄裹着被子坐在藤椅上,面前的油灯已经快烧干了。他昨晚没有回屋里睡——不是担心震动会让房子塌掉,是守了一整夜。



“子时和寅时各震了两次,很轻。香火结界感应不到,但老槐树的叶子在子时那次震后抖了一阵——没风,自己抖的。”陈玄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你说这震动不是任何法则,树也知道。”



林真在老槐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旱沟往东走。路过训练场时小周已经在带进阶组进行晨间封步训练。昨晚他也没有睡,眼白有点血丝,但握剑的手还是和平时一样稳。



“训练场上的木桩没有移位,但最高的那根,今早发现往东偏了半寸。可能是震的,也可能是地底土壤在缓慢沉降。今晚再测一次。”他把那根偏位木桩的偏移方向和距离记在林真的工作簿上,又让商陆把震动前后的具体位置与旧排水图上标注的地下浅层土质做交叉对比。



林真核对了一遍商陆展开的旧排水图,指尖沿着旱沟最外侧的地下浅层砂土带划过,让小周在木桩底座临时加了一道加固横梁——如果明晚再偏超过一寸,就得把桩基往下深挖加固。



商陆又搬开旱沟支渠口的铁滤网,拿木折尺仔细量了量渠底淤泥厚度,说渠底多了些极细的砂,不像从缓坡冲下来的,更像地底往上顶出来的。林真记完这组参数,继续沿着旱沟往东走。



东区缓坡上新栽了二十几棵梅树——年底栽的,根还没完全扎稳。老麦蹲在坡脚,正用手指轻轻拨开一棵梅树根部的薄霜。霜下面的泥土,裂开了几道头发丝粗细的纹路。



“不是冻裂的。冻裂的纹路是放射状的,这几道是平行的,方向一致——都是从地底往上撑开的。和你在废井支线记录过的旧矿脉穿透脉冲造成的岩裂方向不同,更浅也更均匀。”老麦把冻裂的细土拨开,让他看清根系没有被扯断,但碎土松开的位置比冬天任何一次霜后都更靠近根茎。



“二十几棵梅树,八棵有这样的裂纹。所有裂纹方向都指向同一个位置——矿脉入口。”林真把这片裂纹密集区在地图上圈好,又沿引水渠逐段复查了分水口的水流速度,发现最靠近矿脉入口的支渠昨日流量比前天降了少许,闸板本身正常,应是渠底有微量渗漏。



他脱下外衣卷起裤腿,沿着支渠淌了一段水,在闸板与渠底的接口处摸到一条刚裂开的缝隙。缝很细,用肉眼根本看不见,但他蹲在渠底、手贴在泥面上时,能够感知到地底震动在这里比地面更清晰。水流沿着这条裂缝正缓慢往下渗进更深的土层。



林真把渗漏点位置记在工作簿上,回到地面后碰到韦焕。韦焕把昨晚的夜巡记录递过来——昨晚夜巡队在不同时段内共记录到四次可感知的震动,分别在子时前、子时后、寅时初、寅时末各一次,强度以子时后那次最大(木桩偏位就是在这次震后发生的),护桩的微型香火符没有触发预警,陈玄的香火结界也没有任何排斥反应。老周在瞭望塔上挂了整晚的风,所有防风灯都没有熄灭。



傍晚时分,苏云卿从矿脉入口走上来,手里拿着刚从石室底层拓回来的父亲岩刻残片。他戴着袖套,袖口沾满青灰色的矿尘,把拓片平铺在土地庙供桌上。



“你父亲在矿脉尽头那面青石板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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